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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梦溪:国学与民众相关才有生命力

来源:    时间:2016-05-27   【浏览字号:

    【导言】2016年5月19日,由千年学府岳麓书院、凤凰网、凤凰卫视联合主办的“致敬国学:第二届全球华人国学大典”正式拉开大幕。当日举行的“重建斯文:国学普及的使命与挑战”高峰论坛上,中国艺术研究院终身研究员、中国文化研究所所长刘梦溪先生发表主旨演讲。以下为演讲实录:

  今天论坛的主题,涉及“国学普及的使命和挑战”,我对这个提议深表认同。

  所谓国学普及,就是国学教育,问题是:具有怎样的内涵和意义的国学才能跟教育结合起来?

  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一个症结:到底什么是国学?

  从晚清到民国,百年以来有三个国学的定义:

  第一个定义由胡适于1923年提出:国学就是国故学的简称。这个定义等于把中国古代所有跟文学有关的东西都包括在内了,显然过于宽泛,实际上30、40年代没有采取这个定义。

  第二个定义认为国学是我国固有学术,包括诸子百家、两汉经学、魏晋玄学、隋唐佛学、明代的心学以及清代的主流学术思潮朴学等。这是学术史的课题,专家研究的对象,跟一般民众没有直接关系。

  第三个定义由上世纪的大儒马一浮提出:国学主要是“六艺”经典之学,包括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易》、《乐》、《春秋》,也就是后来所说的“六经”。这是中国文化最初、最高的文本经典,相当于基督教尊奉的《圣经》,伊斯兰教尊奉的《古兰经》,以及释迦牟尼早期的般若经藏。“六经”出现的时代,跟各个文化系统尊奉的经典大体上在同一时期。所以在雅斯贝尔斯所说的“轴心时代”,“六经”的经典文本都经过孔子的修订整理,有的很可能是孔子撰写。

  马一浮先生称这些经典称为中国文化最高的特殊形态。另一位大儒熊十力提出,中国人立国和做人的基本精神依据都在“六经”里。

  把“六经”作为国学依据不可动摇的基础在哪里?第一,它使中国文化的具有永恒意义的价值论理成为国学的精神旨归。国学的学科性质固然需要考据学的支撑,但主要的,国学应该是一门关乎智慧和义理的学问。第二,国学所代表、传承的基本价值论理和它高贵的理性精神是属于全体中国人的。按照马一浮先生的说法,国学是六艺之学,又是六艺之道,又是六艺之教,又能培养“六艺之人”。

  所谓的“六艺之人”,就是中华文化的原典精神,用“六经”的价值伦理,包括诚信、爱敬、知耻、和而不同等价值理念,哺育出来的日新自强、忠信笃敏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、泛爱众而亲仁、好学、立行、有勇,既有“自性的庄严”,又知义懂礼的有教养的一代文明人。

  很巧合,杜(维明)先生也讲到这个儒学、国学跟文明的概念,放在一起来解释,我很赞同。国学所产生的基本价值伦理是永恒的,它不仅仅是现代中国人、当代中国人应该尊奉的伦理,其实它适用于整个人类。

  这个培育“六艺之人”的过程,就是国学教育的过程。所以国学是属于每一个人的,是属于全体民众的,而不单是专业人士的研究对象,更不是博物馆的古董陈列,而是活泼泼的、有生命的传统智慧,同时也是能够在当代社会发用,可以开启人类良知的有现代意义的学科。

  因此需要将国学和国民教育结合起来,需要小学、中学、大学一二年级开设国学课,使之成为青少年通识教育的一部分,同时把它推到全体民众,使之成为公民修身课的主要内容。这就是我的一个想法。

  “六经”的文本当然很难,但是我们有“六经”的简读本,这就是《论语》和《孟子》。我说学习国学的话,从《论语》开始。我读宋代几大家他们的著作,“二程”(程颢、程颐)和朱子讲过类似的话,“二程”就明确地讲过,应该以《论语》《孟子》为本,“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既治,则‘六经’可不治而明。”显然《论语》和《孟子》可以看作“六经”的简读本,因为孔子所讲的思想就是“六经”的思想,只不过孔子把“六经”的义理化作了日用。

  “亲近国学”这个概念 有一种温暖的认同

  我很佩服主办方,有一个概念叫做“亲近国学”,非常好。国学本来是最高的、最了不起的智慧,也是非常平易的,所以“亲近国学”这个概念,我很祝福你们,我感到有一种温暖的认同。

  但是,在我看来,“国学”这个概念,除了经学为主以外,还要包括“小学”,“小学”是进入经学的阶梯。过去讲这个问题,主张从“小学”进入经学,这个比较可靠。所以一个口头禅:读书必先识字。所以“小学”也可以视作国学的一部分内容。

  很多的大学都有国学院,但还是把文史哲三科包括在国学院之内。可以想一想,你跟同一个大学的文学院、哲学院、历史学院的教学内容是相同的,国学院存在还有什么必要?所以我的主张,大学的国学院其实就应该设三个部:一个经学部,一个小学部,还有一个是国学教育部。国学教育主要研究国学怎样和当代教育相结合,如何编写国学教材,国学怎样进入小学、进入中学和大学的课堂。经学课、小学部招的生源不必太多,以培养经学家、文字训诂学家、音韵学家为目标,造就高端的人才,学成之后既不是哲学家也不是文学家或者史学家,而是经学家、小学家和国学教育家。这些人应该成为新一代的国学大师。学制也不应该同于一般大学的文史课,国学院的学制应该是6-8年,采用这种理念,现在学术分课就没有矛盾了。

  真的很高兴,杜先生说国学是超越文史哲、超越分科的学问,我很同意他的话。如果国学院以经学、小学和国学教育为主的一个理念,能够得到“户口”,甚至通过,我觉得为期不远了。如果不是这样,国学院的内容跟文史哲三科完全包含在一起,国学院的存在就会受到质疑。

  最后一点,国学的研究也要避免走死胡同,不要一热起来全身都热,以为天下的学问都在国学。国学之外还有百家之学,人文之外有社会和自然的科学。国学之外天地也是非常广大,世界的眼光、国际的视野是万万不可缺少的。我们不是生活在宋朝,也不是生活在清朝的时期,我们是生活在现代属于世界一部分的中国,任何轻视外国学术文化资源的想法都不可取。讲国学最好能懂外文,上一个世纪许多大师都是既通古今又贯中西的学者。如果承载这个传统,今后的年轻人才有可能成为不让先贤的第一流学术人才。

中国艺术研究院终身研究员、中国文化研究所所长刘梦溪先生发表主旨演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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